Tuesday, 3 January 2017

書評 // 時光當舖 01:思念物的歸處

我已經很久沒用中文寫東西了。對上一次用中文寫過千字大概是兩年前,在這裡的話大概就是四年前吧。趁著年末聖誕年假把手上剩下的中文書看了遍,正好寫個書評把自己的手感找回來。(微劇透注意)

時光當舖 01:思念物的歸處
著/ 千川
繪/ Ooi Choon Liang

這種題材在近年可謂大行其道:古書堂事件手帖、咖啡館推理事件簿等等,更不要說我老家還有一套東京下町古書店還沒看。類似的思潮可以看作類似電子書和實體書之間的比較,引伸出人們對書以及圍繞書的一生的反思:兩者之間有諸多分別,但是把人與人的交流算在內的話最大的分別就是買書的體驗,所以以此為題的作品也就很自然地把背景設在書店裡面了。

咖啡店也有類似的情況。當然今時今日高級咖啡廳裡由專職的咖啡師(barista)包辦選擇到烘焙到沖調咖啡仍是理所當然,但是越來越多餐廳已經捨棄這個傳統擁抱低成本高效的即棄膠囊,同時各種連鎖咖啡店則機械式地用普通咖啡豆沖出一杯又一杯空有名牌標籤而缺乏靈魂的飲料。一個問題值得我們反思--我們所購買的,到底是飲料還是咖啡因?我們所其望的,到底是杯上星O克的小人,還是店員早上一句溫暖的問候?諸如此類的問題也催生出了咖啡館甚至是深夜食堂之流的作品。

說了那麼多,我買這本的原因其實和題材幾乎無關:當時我趕著訂下2016我所打算看的書,無意中發現這本由我所喜愛畫師之一所繪的小說而順手放進購物籃而已。但畢竟也是我買下來並帶到異國的書本不看也說不過去,一看之下腦海中無數思潮閃過,於是就有了這篇短文。

何謂當舖?當舖就是以實物為抵押的借貸業。當舖無論在東西方都不是甚麼新奇的玩意,在中國更可以追溯到宋代甚至更早。但在金融與資訊極為發達的今天借貸的成本大為降低,借貸不再依賴抵押之下變成了純粹的金錢交易下整合進銀行的業務之一,當舖的生存空間自然買少見少,成為了老一輩的回憶。我自己沒有當舖相關的經驗,對它們的印象也僅限於路過騎樓底下看見當舖的那道大閘,以及上面那個百無聊賴的掌櫃而已。但是說到當舖相關的文學的話那就必然是前幾年的當紅炸子雞:秦嗣林的三本29張當票。一個真正的大師用老練的文筆用一張張的當票.一件件的典物道盡人生百味--大書局裡它應可歸到文學一欄裡面,在一個萬年不變的文學書櫃裡找一個幾年前出版、現在還在重刷的系列應該不會太難,各位讀者有機會請務必拿起來讀一兩個小故事,必定會對我上面的評語有所共鳴。

相較之下,時光當舖讀到一半時我對這本書的取題是有點不以為然的:明明是當舖卻欠了典當這個行為,只剩下一件件斷當的物品--用英文的說法就是過去完成式--那我要當舖又有何用?為何不是古董舖或者雜貨舖?時光當舖也並不接受時間典當(不然這就和吉田萬理子的回憶當舖重疊了……不過這本也是好書,值得一看),這樣時光當舖裡面四個字不就有三個字和內容對不上了嘛!

嘛,我得承認以上的評論可能過於挑剔了。一是作者本人比我還年輕,要期望他寫出圍繞傳統意義上的當舖的故事也是強人所難;二是我抱著滿頭問號把剩下的一半看完,時光的當舖剛好以另一種出乎意料的形式呈現:整本小說由兩條故事線穿插而成,兩邊的主角因為一些事情上的認知錯誤錯過了本可以更好的人生。用另一個方式去看待這件事的話正好就是將真實的自己當掉、以時光為利息--當舖的主人正是冷酷無情的時間。

人們對一件舊物件的感情會隨時間而變化,對事情的認知也一樣,或淡去、或固化--不幸地它們有些因為某些原因出現缺口或是變得扭曲,我們卻不得不帶著它們渡過餘生。有些人選擇將它們當掉換取一隻救生船,在有如1912年大西洋般的時間洪流裡不知飄向何處;有些人選擇勇敢地面對真實的自己,追求著屬於自己的幸福。先不提這個行為需要多大的勇氣,「追逐著自身幸福的姿態本身就是幸福的模樣」,又有幾多人注意到呢?

回到一些比較日常的觀點。這種小說裡面解謎算是不可或缺的劇情,但因為委託的性質關係提示滿充足的,要猜到高潮以外大部分進展不會很難。不過比起解謎的部分我覺得提示的部分可以進步的空間比較多:用了太多巧合就會變得牽強,而且在故事橫跨兩三代時間的背景下利用科技作弊的程度必須更為小心地參酌。將過時的資訊數位化是一件非常奢侈的時情,越瑣碎的資訊越是如此--這是我這麼多年來在地球村(Geocities)和其他舊網站「淘寶」時所得的重要教訓。

要我來評分的話這本小說絕對可以得到合格以上的分數,也大概足夠讓我拿起續作繼續看下去。很多有趣的巧妙設定,但是我一開始所期待的東西一樣也沒有中:時光當舖以另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被解讀;圍繞當舖的舖陳也幾乎沒有(某靈出場時我還以為我在看科幻小說而不是輕微靈異的小說)。在缺少一堆核心設定的情況下第一本可以過關,但是這終究是續作中繞不開的難題。雖然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缺點,在我的期待下反而變成了我看下一部的誘因……所以希望各位讀者看過這篇書評後能對這本小說產生一個比較合理的期待,然後找個下午茶的時間沖一壼Mariage Frères的Marco Polo或者Harvey & Sons的Paris(恕我品茶知識實在有限,找不出層次和小說相配的茶品……但是用這兩種茶來描述我閱讀時的情緒的話已經足夠貼切了),好好享受作者把故事妮妮道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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